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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後院看树。我用酒精擦掉一批粉蚧，第二天又会找到新的。刚孵化的若虫很小，藏在叶腋、嫩芽和枝条交接的缝隙里，有些地方连棉花棒都伸不进去。我清掉肉眼可见的粉蚧，剩下的过几天又会重新冒出来。翻开一片叶子，十几只。擦乾净。第二天再翻，又是一片白点。好像这棵树有什麽地方，源源不断地把它们生出来。

        我开始觉得只靠酒精不够了。我上网查了更多资料，网购了一瓶浓缩的冷压苦楝油。我按照说明手册兑水，额外加了几滴洗碗精，装进喷壶里。资料上说，苦楝油可以用来压制粉蚧，影响害虫的取食和生长；但不宜在强光下频繁喷洒，以免伤叶。

        第一次喷洒的傍晚，我把喷头调成细雾，从外围一路往里，把有虫的叶片正面、背面和嫩枝都喷了一遍。苦楝油的气味很特殊，有点像大蒜，又混着一股植物油的味道。喷完以後，整个後院都被苦楝油的气味支配了。

        我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叶片湿漉漉的，夕阳照上去，表面泛着一层油光。至少这一次，我觉得自己处理得够彻底了。

        那天晚上吃饭时，我又刷到了失踪的新闻。这次不只一条。墨西哥城，一个街区有二十多名居民在同一天失踪。日本札幌，一栋办公大楼里十多名夜班员工没有打卡下班，监控拍到他们陆续进入大楼，却没有任何人离开。法国里昂，一间养老院里的住户和几名护工在夜间消失，床铺整洁如新，轮椅停在走廊里。

        类似的消息已经不只这几起，网路上开始有人把它们整理在一起。有人做了地图，有人怀疑是跨国犯罪，也有人说是某种恶作剧，甚至有人认为其中几则新闻根本是AI生成的假消息。主流媒体仍然各自报导各自的案件，因为除了「多人同时失踪」以外，暂时找不到能把这些事件真正连起来的证据。

        我本来也是这麽想的，直到看到札幌那一则新闻的详细报导。大楼保全接受采访时提到，失踪当晚，整栋楼曾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有点像某种农药」。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苦楝油的味道。农药而已，世界上有多少种农药？我用的是苦楝油，新闻根本没有说是苦楝油。何况札幌离我这里几千公里，怎麽可能跟後院这棵柠檬树有关系。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晚上洗澡时，我又闻到苦楝油的气味，我开始有些不安。

        第二个星期，我陆续又处理了几次。新冒出来的若虫少了一些，可那些已经附着很久的成虫仍然牢牢贴在叶子和枝条上。几根受害最严重的枝条已经开始发黄、卷曲，叶背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虫，几乎看不见叶脉。这些枝条留着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我拿来园艺剪，把最严重的几根从基部剪掉。剪刀合上的时候，枝条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一根，两根，三根。带虫的枝叶全部塞进垃圾袋，原本茂密的位置一下空了出来，只留下几个新鲜的切口。

        傍晚，我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本市城西一条街道突然发生路面塌陷，出现一个直径大约五公尺的坑洞。几辆停在路边的车陷了下去，一栋房屋的前半部分也跟着坍塌。市政部门初步怀疑地下管线或土层出了问题，现场仍在搜救，已有多人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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