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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票,我买了十一年,一次都没有用过,它一直被收在卧室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几本早就过期的存摺和一叠不知道为什麽始终没有丢掉的明信片底下。
搬过两次家,换过三张书桌,我清掉大学课本,坏掉的耳机,以前舍不得丢的电影票根,甚至连毕业纪念册都被我塞进纸箱送回老家,那张票却每一次都跟着我。
票面比刚买时泛黄了一点,正中央印着旅行社的名字,下面没有航班,没有座位,也没有任何国家的入境资讯,只有我的姓名,以及一行很小的字,思念旅程,一生限购一次。
十几年前,这种旅行刚开始流行,有人回到父母还没有搬家的老房子,有人重新参加高中毕业典礼,也有人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午後,只因为那天下午某个人还坐在家里,电视开得很大声,桌上放着切到一半的水果。
旅行社从来不替旅客判断什麽值得回去,只要那一天确实存在於你的人生里,与你有足够深的连结,他们就会接受申请。旅程只有一天,不能更换日期,不能要求延长,不能把任何东西带回来。
那里的人会照着那一天原有的生命轨迹生活,不会因为旅客从多年以後回去,就突然知道未来,也不会替谁完成一个比较漂亮的结局。旅行社的说明写得很清楚,旅客可以改变自己的行动,无法改变旅程的结果,所以有人说,这种旅行根本没有意义,我却在二十岁那年买了一张。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用,只是觉得人生这麽长,总会有一天需要。
我把票放进抽屉,二十岁到三十二岁的岁月里,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剪短过头发,又重新留长,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手机从能拆电池的款式换成现在这一支,连以前熟悉的街道都有几间店消失了,只有一样东西几乎没有变,我低头看向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条很细的手链。
银色的小坠饰早已磨出细小刮痕,链子也换过一次。几年前它断掉,我拿去修,店员问我要不要乾脆换一条新的,我摇头,新的就不是这一条了。它原本有两条,另一条在一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人手上。
大学时,我们几乎每天待在一起,同一堂课坐隔壁,中午一起吃饭,报告做到凌晨还能为了宵夜吃什麽争半天。她知道我喝饮料不喜欢太甜,我知道她考试前一定会失眠,我翘课的时候她帮我点名,她失恋的时候坐在我租屋处地板上吃掉整盒饼乾。
那时候我们没有想过,有一天联络一个人会变得那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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